2011/09/03
Twist 15
========== 15.
白光照在我的眼睛上,但我不想睜開眼,有什麼刺耳的聲音響著,但我不想動,連探究是什麼的意願都沒有。那聲音響了一陣,忽然就停了,我正想著可以繼續睡,忽然就往下掉落──
「起床了!」
手上拿著被單的女人怒吼,我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呆愣的坐在地上看她。
「這是哪裡?」我問。
「……你以為裝失憶就不用去學校了嗎?」女人把被單扔回我的頭上:「快點起來,早餐都要涼了。」
扯落床單,我環顧四周。
這裡是,我的房間,很熟悉,但不知怎麼,有股突兀的陌生感。
「……姐!」女人正要離開房間,我叫住了她,稱呼脫口而出。
「幹嘛?我要趕著去上班耶!」
兇狠的語氣,不耐煩的表情,但我卻覺得,被這樣對待很……安心?
搖搖頭,我笑著回答:「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嗄?我看你真的睡昏頭了。」
她走過來,兩手抓住我的頭用力揉搓。以前我很討厭她這個動作,總覺得被當成小孩子一樣。
「快點清醒,不然你真的會遲到。」嘆了口氣,她隨便用手指梳過我被弄亂的頭髮,又看了我一眼才離開。
房門被輕輕帶上,掛在門後的制服很快停止了搖晃,我伸手撫過平整許多的頭髮,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人也曾經這樣用手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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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街角、橫過三個路口、再爬上長長的上坡就會到達學校,一路上會經過三家早餐店、兩個公車站牌、一間書局、四間飲料店、六間餐廳──這段路我已經走了兩年,對周圍的景色十分熟悉。
夏天的氣溫上升得很快,出門時還有些偏斜的太陽,正毫不客氣的照在身上,才一段路就已覺得熱,我叨念著自己身體素質這麼不好,是怎麼撐過以前的訓練……
訓練?從小到大我參加的都不是運動性社團,哪來的訓練?
還不及細想,後背就被重拍了一下。
「嘿!你居然乖乖的要去暑輔啊?」
「這話是我要說的吧?你昨天不是嚷嚷著要翹掉嗎?」
眼前的人是我從小到大的損友,要歸類的話大概是在「普通學生」往「不良少年」方向偏過去一些的位置,做的大致是翹翹課作作弊之類無傷大雅的小事。
「還不就是家裡那個老太婆,一大早就來吵……你站那麼遠做什麼?」
「這是我們之間智商的差距。」我回答。
衝過校門的時候,我們都上氣不接下氣,那傢伙比我佔了些優勢,他的書包是空的,所以他還有力氣說話──
「我就、讓你、看看……呼……我們、之間……差了、多少……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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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講什麼我完全聽不進去,就唯持眼睛盯著前方的姿勢發呆。
忽略台上的聲音之後,才發現周圍參雜著很多雜音,筆在紙上劃過、壓低了的交談、書頁翻過、桌椅碰撞、風過枝葉、還有,蟬。
一開始是一聲,然後再一聲,之後便像競爭一樣全部響了起來,一來一往此起彼落,又在剎那間全部靜默。一瞬間世界失去了聲音。彷彿被銳利的刀切開了連結,斷在這一秒。彷彿,感受到壓身而來的……
……什麼?
「你幹嘛表情那麼凝重?」旁邊傳來聲音。
「咦?下課了?」我呆呆的問。
「早下課了……你還好吧?臉色怪怪的。」他做了個鬼臉:「太無聊,我要翹了,反正也差不多,打掃完就閃人了……相信身為我心之友的你,一定很樂意幫我打掃對吧。」
他兩手壓在我肩上,大有沒得到肯定答覆就武力鎮壓的打算。
我正打算開口反駁,一團白色就擋住視線。
「這什麼?」我抓下遮蔽物,是張劃了幾條直線的白紙。
「參考書的訂購單,團購比較便宜。」綁著馬尾的女生笑笑:「簽名就好,看完傳下去。」
我看著上面被直線區隔開的一排排名字,忽然有種想將他們一一劃去的衝動……用紅色的筆……對,名字也應該是紅色的字……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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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還是拎了竹掃把乖乖的在外面掃落葉,有個可惡的傢伙趁我對著名單發呆的時候落跑了,落跑就算了,還傳簡訊說晚上要去我家玩……誤交匪類!
負責的區域是偏僻的角落,現在很少人,上課時間倒是很多,全都是翹課來的。位於校舍後方、剛好有陰影、距離學校圍牆又近,以地理位置來說真的是非常完美的翹課場所。
當然,這也表示教官在這裡守株待兔也是常態。
把落葉全部堆在一起,我到一邊去拿畚箕,走回來卻發現意外的訪客。
落葉堆中露出一雙反著光的眼睛,一條尾巴悠閒的搖來晃去。我愣了幾秒,小心的放下畚箕和掃把,悄悄的接近。
落葉堆中的眼睛眨了兩下,忽然衝出落葉跳了出來。是隻黑貓。牠拉長身體伸了個懶腰,原地轉了兩圈又趴了下來。
「喂……能不能換個地方躺啊?那堆是我要拿去倒的垃圾……」
我一邊說一邊接近,原以為貓會立刻跑掉,但牠只是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看我,完全沒有動彈的意思,就算我把手放到牠身上,都沒有任何動作。
「不怕人嗎?你是有人養的?」
我看了一下,沒有發現項圈。手順著牠的毛摸去,很奇怪的,牠沒有閃,也沒有其他的反應,就只是看著我,眼睛連眨都不眨。
「你的眼睛讓我很熟悉耶,讓我想起……一個人?」
還在思考,旁邊忽然竄來一到白影,嚇了我一跳。
縮手退後,黑貓的旁邊多出一隻白色的小貓,正張牙舞爪的嘶吼。
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隻小貓就迅速跑開,大概是看見同伴離開,黑色的那隻也跟著跑走。
我看著消失在圍牆外的身影皺眉,到底是什麼?一直有種唯妙的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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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超過份的我跟你說!坐我後面的那個新來的……」
我咬著筷子,一臉期待的看著正從廚房被端出來的鍋子。姐姐在對面的位置抱怨他公司新來的同事,收聽的對象是恬不知恥過來蹭飯吃的損友,另一邊用報紙擋住臉的是父親。
「來,馬鈴薯燉肉……急什麼,洗手了沒有啊?就知道吃也不來幫忙!」
我歡呼一聲,把母親還沒結束的碎唸當成背景音,開始進攻主菜,完全不打算愧對損友之名的傢伙抓了勺子就來阻擋,身在戰區的姐姐怒吼一聲一拳打了過來,父親板著臉勒令停戰。
吵鬧似乎是家庭的常態。在我的記憶中,飯桌永遠是喧嘩的場所,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會順便討論其他的話題,不論是嚴肅的生涯規劃還是芝麻蒜皮的生活瑣事都會被拿出來分享。
被重視的感覺、聯繫在一起的感覺、身邊有人在的感覺,就算只是單方面的述說,至少也能確定有人正在聽自己說話,無可取代的,家人。
我看著圍著桌子的人們,聽著迴盪的笑聲……
這些我熟悉卻陌生的臉孔……
這些我熟悉卻陌生的生活……
「姐,」我開口:「我有個問題想要問妳。」
「嗯?功課上的我不行喔,那個要問爸爸。」她笑著說。
「不是功課。我只是忽然想到,妳今天……好像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好吧,夢該醒了。
「我叫什麼名字?『姐姐』?」
我無視忽然安靜下來的空間,慢慢站直身體。
「也順便告訴我,要怎麼樣才會醒來吧?」
我對著餐桌對面一張張驚恐的臉露出笑容。雖然在笑,卻覺得很難過,但是遠大於難過的情緒的,是憤怒。
我的回憶、已經快要遺忘的「我」的回憶,不想要以這種方式被挖掘出來。
「……告訴我,要殺多少才夠?」
右手的貝里刀握得死緊,泛白的指節開始疼痛。
「那就,全部殺掉。」
這樣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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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科?」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金色的眼睛,視線偏移,俠客的臉出現在視野中。
「……雪停了?」我問。
「早停了。」伴隨一聲哼笑,飛坦不客氣的將我推開,我才發現我還靠在他的身上。
「你睡了很久,叫不醒。」俠客聳聳肩:「還哭了。」
「欸?我哭了嗎?」
臉上果然有結冰的水痕,我用力抹去,毛毯刮過臉一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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