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20

Twist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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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若草的佔據 ●#c3d825


如果能跟亞爾科見面,我唯一想做的事是甩他兩巴掌,最好能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以前聽聞揍敵客家的訓練是多麼的慘絕人寰枉顧人命,但那些都不是切身相關的事,所以幾句真慘真衰真糟糕就交代過去,迅速的遺忘免得佔去太多腦容量。實際體驗這種生活的感想是: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什麼氣的流乾,冷死總比痛死好。這種照三餐電擊海扁餵毒的日子,真的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也不得不感嘆有揍敵客血統命真的會比較硬,感受居然漸漸從被電到昏電到哭電到尖叫進化成一邊被電一邊還能跟奇犽討論昨天的神經毒真是了不起,害我現在右手還是沒啥感覺云云。

除了例行的無人道訓練之外,為了穩定過早開啟的念能力,每天晚上還有追加的冥想與實作課程,這是唯一我寧願實作被整得渾身是傷也不願意在那邊靜坐的時候。拜體內的揍敵客血緣及亞爾科身體殘留的動態記憶所賜,實地操作型的練習雖然很累很痛還會受傷,但久病也能成良醫,抓到訣竅之後還可以漸漸上手。
但冥想不同,每次坐在那裡嘗試放空的時候,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事,例如以前的生活、家裡的人、總是囉嗦的母親、老是板著臉的父親、一直很暴力但卻很可靠的姐姐……

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床底下,希望不要忘記自己到底是誰,但時間越久我越疑惑自己是誰,或者說該成為誰。我是他們口中的亞爾科‧揍敵客,是揍狄客家的四子、未來的殺人凶器、百年來資質最好的雙胞胎之一。既然回不去,是不是就應該逆來順受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認命的過著新的人生?但我真的作得到嗎?在這個曾經是虛幻的世界中,代替別人過他的人生?那從前的我呢?那個已經存在了十七年的我呢?

這問題在我心中糾結纏繞,下場就是心亂氣也亂,以被敲昏作為能量暴走的結局,並留下殘破的廢墟殘骸一間,然而幾天後慘劇重演輪迴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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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有人問我,揍敵客家的幾個兄弟感情到底好不好,我只能說人都是會變的,以前好的東西現在不一定好,現在堅持的東西未來也不一定堅持,想當年柯特只要一被說像女孩就會生氣,現在倒是穿著女裝四處行動,這就好像敵人沒有永遠的、當然朋友也是。

大多數時候我都不喜歡待在亞爾科的房間,對我來說那依然是個不屬於我的空間,即使現在我頂著這個身軀這個名字登堂入室,但我依然排斥著這個身份,我還是,沒有辦法成為亞爾科。
也因此,其他兄弟的房間就成了我短暫的避難所,雖然情況多半是他們做著自己的事,而我霸佔住房間一角賴著不走。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對這行為感到不解,久而久之甚至還會開始聊天,最後變成大家聚集在伊爾迷房裡直到房間主人受不了吵鬧摸出釘子下了逐客令,但習慣總是可怕的,伊爾迷在眾人日日煩夜夜吵的狀態之中,逐漸的也學會了漠視周圍喧鬧安然入睡的技能。

在記憶中,至少這段時間揍敵客家兄弟間的感情頗好的,揍敵客雖然一家子殺手,但扣除掉那些帶著血腥味的部份,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家族,兄弟之間會吵架會打架,當然吵鬧完也會被懲罰海扁,也會一起惡作劇或互相掩護逃避責罵,畢竟是血親,畢竟是家人。
至於那些旁人看起來枉顧兄弟情誼的行為舉止,除了扭曲的價值觀與愛之外,有很大一部分是理性凌駕於感性之上的抉擇。

有些時候就是不得不做出某些事,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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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承認揍敵客家的教育是成功的,若非我的人格已經被以前祥和的十七年生活養成完畢,現在肯定也是如其他兄弟一般對於奪取生命這種事習以為常,但已經形成的觀念一時之間難以更改,我還是沒有辦法習慣雙手沾染血腥的感覺。
絕大多數的實戰經驗就是要殺個你死我活,早些時候還能應付,大多敲昏了事,但隨著對戰對手越來越強,免不了的就是會有必須開殺戒的時候,但我還是能跑就跑、能敲昏就敲昏,就算亞爾科的身體對於刀刃劃過肉體的感覺十分習慣,我在精神上依然排斥著這種觸感。

我討厭殺戮這件事不是新聞,見過訓練的人都會知道,一旁的銀髮小子見獵心喜殺得不亦樂乎,這邊卻是閃躲逃避,好半天才用刀背刀柄擊昏了事。
席巴向我提過這件事,我所能給的保證是該殺的目標我會殺,但是目標之外的我不想出手,這答案似乎讓他不是很滿意,但我倔強的很,被電到昏都不肯改,他也只好暫且放任,反正目前只是訓練階段,往後時間還長得很,說不準能盼到一個轉性。

很難克制自己不去想我正在奪去生命的這種事,已經建立的道德規範告訴我這是不對的,不能習慣這種感覺,但我同時也知道這樣無法在這裡生存,遲疑了,便是死。
生存,我居然已經開始想著要在這裡生存,這種改變到底是好是壞我無法判斷,只知道最近越來越少去思考我到底是誰這件事,在冥想中暴走的次數也少了,甚至連在那個世界朋友的名字也快要想不起來了;與此相反,我倒是越來越適應這裡的生活,被叫喚名字的時候會自然的應答,在呼喚家人的時候也不再有排斥感。

人的適應力太強大了,強大到讓我感到不安,等到哪天我能毫不在乎的奪人性命的時候,是不是我就真正的成為了「亞爾科」?

決定開始訓練速度,原因有三,其一是因為怕痛想降低受傷機率;其二是對虐待這種事沒有興趣,希望速戰速決給目標一個痛快;其三,我真的對戰鬥沒有慾望,最好是任務結束絕不拖泥帶水立刻閃人,避開所有可能的額外爭鬥。
那時候的我還沒有發現,已經開始思索未來規劃的自己,說不定從那時開始就已經決定要接受新的身分活下去。雖說那些個訓練都是威脅逼迫下的產物,但確實我已經接受那些痛苦的歷程,並小心翼翼的努力讓自己活著。

我想過或許就這樣死去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畢竟這對我來說是個陌生且未來充滿太多變數的世界,我無比的懷念過去普通且平凡的人生。

無數次在夜裡驚醒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絕望的發現我依然不是我,依然佔據著亞爾科的身體,這事實逐漸在削弱我抗拒的心態。

就接受吧就放棄掙扎吧就拋開過去吧。
耳邊無聲的囈語,逼出劃過臉頰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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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上揍敵客家的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殺人如麻滿手血腥,事實上到目前為止的訓練都是殺動物,殺人這種事,今天是第一回。
之前答應過席巴,對於目標物我絕不手軟,但果然事情沒有想的那麼簡單,到了緊要關頭,那一刀我就是揮不下去。雖然眼前的人不是什麼善士良人,還面目猙獰的撲殺過來,但我也只是在周圍閃避,既不遠逃也不攻擊。

內心正在掙扎,這刀揮下去,就沒有退路了。
就必須丟棄以前的名字活下去,因為你已經是個殺手了。
丟棄以前的名字活下去,因為我已經成為亞爾科了。

一個幌神,頸側被劃了一刀,淺淺的不是很痛,血也沒有流多少,但我在這瞬間卻清楚意識到,這就是我所必須面對的世界。不是玩笑,是真的你死我活;不是遊戲,沒有重來的機會。
眼眶泛熱鼻樑微酸,但我選擇握緊刀刃。

往事閃過眼前,學校的課桌椅、朋友的笑聲、家人的臉孔、所有人的名字……
都離我都好遙遠。

因為我已經成為亞爾科‧揍敵客了。

我接收了這個身體這個名字這個身份,接收了屬於亞爾科的未來,我下定決心,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因為不想死、因為想活著,所以不得不佔據別人的人生,不得不放棄自己的人生。

母親用白絹擦去我臉上沾染的血,三哥衝過來擊掌,二哥塞給我一塊巧克力,大哥揉亂我的頭髮,我給了最小的弟弟一個微笑。

「亞爾科。」父親呼喚,然後是一本厚重的名冊與一個期限。

我知道我的猶豫不決被看在父親眼底,也知道那是他對我的期望──對亞爾科‧揍敵客的期望。揍敵客家的孩子不能懼怕殺人,不能對敵人仁慈心軟、也不能在敵人面前迷惘猶豫。夠不夠格成為揍敵客家的人,這是最後的訓練。

目標:名冊上所有人
期限:五年
地點:流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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