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0

【蝶戀創作賞】SOMEWHERE






===== - 00 =====


Somewhere in the world.
Somewhere in the dark.
I can hear the voice that calls my name.

俐落的翻上屋頂,她隨便踢開屋上的積雪,也不管剩下的殘雪是否會弄濕衣服,就這麼坐了下來。

這已經成了習慣,在屋頂等那橘色的火焰消失。因為她的世界是黑夜的世界,因為她的世界,還留在那日的夜裡。

耳邊一直迴繞著歌聲,有些五音不全的、那個人的聲音。


===== - 20 =====


「『聖誕節』是什麼?」女孩坐在男人的膝上,把頭抬得高高的問道。

「是個肥羊特別多的日子。」男人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隨口回應。

「這樣啊……」她理解般的點點頭。

「喂喂,你真的懂嗎?」一旁的年輕人起了興趣。

「知道啊,肥羊很多,就是大家可以『借』到很多東西的意思。」

「哇喔~老大這小鬼前途不可限量耶!」年輕人大笑。

「那當然,曜大概是你的三倍那麼聰明吧。」男人也得意的笑著,大手覆蓋上女孩的頭,用力的揉弄。

他們一夥人聚集在大街旁不起眼的小巷中,外面明亮的街道和巷裡的陰暗成為強烈的對比。他們在等待夜晚的降臨,從那時刻起,外面才是他們的世界。

他們是夢羅克眾多盜賊集團的其中之一,在暗夜活動的夜之鷹。聖誕夜對他們的意義,不過就是激增的落單醉漢,可以打劫到多一些的錢財。

聚集的據點中,很突兀的出現一個小女孩,那是曜,他們集團最年輕的成員。

曜坐在集團首領的膝上,安靜而乖巧。她在一年前被男人牽著手走來,嚇掉了許多成員的下巴,但她不是男人的私生子──雖然也相差不遠,她是男人遠親裡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但男人救了她,帶她進入另一個世界,屬於暗夜的世界。


===== - 13 =====


曜換好衣服,拿著梳子和髮圈快步跑出房間,長過肩的頭髮在背後甩成一片燦爛。她衝下樓梯,卻沒在大廳找到想找的人。

「曜,你跑這麼快去哪啊?」阿諾德叫住她,曜認出那是跟在男人身邊的小弟。

「克萊德大哥呢?」她問。

「啊,老大先去據點了,聖誕節嘛,總是要計畫一票大的。」阿諾德嘿嘿的笑:「你找他做什麼?」

「我要讓他幫我綁頭髮啊。」女孩說得理直氣壯。

「嗄?妳的髮型每次都一樣,過來我幫妳綁,阿諾德大哥我手可是很巧的。」青年說著一邊靠了過去。

「我喜歡那個髮型嘛,我要去找大哥綁!」

曜其實不是喜歡那個髮型,而是男人只會那樣綁,不過沒關係,因為男人每次笨手笨腳的試圖輕柔的幫她梳整頭髮,都讓她覺得很有趣。所以她每天都故意散著頭髮去找克萊德,讓克萊德露出無奈的表情扯痛她的頭皮。

I've spent my time in vain trapped inside pain.
Don't let me down, help me see the light.

斷斷續續的歌聲傳來,曜在據點後面的空地找到克萊德,男人正在哼歌,雖然走調得嚴重,但反正也沒人會取笑他。

「克萊德大哥。」她走近,自然的擠到男人身邊。

克萊德接過梳子,努力的梳攏曜的頭髮,卻在曜將髮圈遞給他時停住了動作。

「大哥?」

「欸,今天是聖誕節,用這個綁頭髮吧。」

男人扯過路樹上裝飾的緞帶,醜醜的在女孩頭上打了個歪曲的蝴蝶結。


===== - 03 =====


雪下得很大,幾乎看不清前方,曜在雪地裡吃力的跑著。

寒風颳得她的臉生疼,眼淚不由自主的溢出,但在落下前就結成了小小的冰屑。曜不停的跑,但她其實想回頭、想不顧一切的回去,但是不行。

快要到了,她已經可以聽見前方城市傳來的音樂,那是聖誕歌,對了,今天是聖誕節……

Let me hear your voice.
Let me be with you.
When the shadow falls down upon me.

手上沾著的血早已冰冷,但她卻錯覺那依然溫熱。


===== - 07 =====


艷麗的女太保走在街上,引來路人的注目,但他們沒敢細看,因為女太保身後跟著幾個混混,正充滿威脅的瞪視。忽然女太保停下腳步,那群凶神惡煞也跟著站定。

「大姊,妳在看什麼?」

曜停在櫥窗前,盯著某個東西發愣,後面跟著的小弟不解的問,但她沒有回答。

「老大說他在哪裡等?」

「是,晚上在城北碰面。」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綴著毛邊的下襬甩成一道弧。

這幾年,集團已經發展出一定的規模,曜跟著克萊德,也開始幫著他處理些事情。但克萊德不讓她碰危險的部分,集團裡的人都笑他保護過度,克萊德沒有否認,曜也沒有拒絕。

集團的會議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地盤劃分、劫盜計畫、勢力爭奪……曜聽著無聊,還偷偷打了哈欠。但會議結束後,克萊德反常的叫了曜過去,塞給她一個小盒子。

「是什麼?」她問,然後打開。

銀製的戒指躺在藍色的絨布上,沒有繁複的設計或寶石,就只是簡單的銀戒。

「妳不是想要戒指嗎?想要就搶來嘛,幹嘛在店外看半天。」克萊德搔搔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一個大男人去搶那種東西實在是怪彆扭的……」

「……喬伊斯跟妳說我想要戒指的?」喬伊斯就是下午問她在看什麼的小弟。

「是啊,那小子說妳在店外看……我的小傢伙終於到了喜歡首飾的年紀了,大哥我好欣慰啊,以後搶來的珠寶都先給妳挑吧哈哈哈──」

克萊德豪邁的大笑,然後揮手說還有事就走了。曜將尺寸不合的戒指串成鍊掛在脖子上,她沒有告訴克萊德,她想要的其實不是「戒指」,而是戒指背後的那個意義。


===== - 00 =====


下雪了,曜在屋頂看著雪飄在衣服上,卻沒想著要避。

隔壁家的小服事出現在陽台,朝她笑著打了招呼,眼神裡卻是寂寞。她看著小服事回到屋內,才轉頭望向天空,太陽快要全沉了。

那小服事不會寂寞太久的,她在遠處看見了匆匆趕回的神射的身影。

路燈取代了陽光,讓夜晚也宛若白晝,也讓他們這些夜之鷹在燈光中迷茫。沒有了黑暗的庇護,找不到佇足的地方。

曜不喜歡普隆德拉,太過明亮、太過刺眼,就像反射在脖子上那條鍊子的光一樣,亮得她每當看見,眼睛就痛得留下淚來。

Feeling bitter and twisted all along.
Wading through an empty life too long.
I close my eyes listen to the wind. .

===== - 09 =====

很晚的時候,曜從床上爬了起來,當然不是在等聖誕老人,她八年前就知道那是克萊德假扮的。

真要說的話,那是克萊德自己拆穿的。當著還是小孩的她的面,一把扯下鬍子和衣服,邊大叫著這種事真是蠢死了,然後告訴曜想要的東西要自己搶,期待什麼聖誕老人是沒有用的。

不過沒關係,曜不在意那些,而且比起聖誕老人,禮物是克萊德送的更讓她感到高興。

曜溜進克萊德的房裡,她很擅長追蹤或隱藏蹤跡,只要她願意,她敢說沒有人能發現她到底躲在哪裡。

克萊德攤成大字睡在床上,棉被一半摔在地上、一半被他壓在身下。曜輕輕的靠近,看了一陣子克萊德的睡臉,然後偷偷吻了他的唇。

曜祈求過,但是這種禮物聖誕老人這輩子都不可能送她,還好克萊德教過她,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

所以她努力學了即使貼近克萊德也不會被發現的技巧。


===== - 03 =====


曜聽見爭吵的聲音,然後是更多更大的聲響,才剛從床上彈坐起來,房門就被大力推開。

情急之下,她扔出藏在枕下的匕首,白光擦過來人的臉頰,狠狠插進牆裡。那短瞬的時間已經足以讓她看清推門的人是誰。

「大哥?」

「沒時間了,快走!」

克萊德一把扯過曜,拉著她從房間的窗戶翻了出去。曜看見據點裡有許多人,夾雜著罵聲喊聲,克萊德拉著她沿著暗巷奔跑,他的手濕濕熱熱不曉得沾了誰的血。

「城西的傢伙、他們殺過來了,該死!今天是聖誕夜耶,一定要挑這時候嗎!?」

克萊德邊跑邊罵,雖然他也沒在過什麼聖誕節,但總覺得這種日子不應該發生這種事才對。

情況很不樂觀,他們一路都遇到對方的埋伏,還好城北是他們的地盤,有很多敵人不知道的小巷。但逃出城的時候,兩人身上還是受了不少傷。

「克萊德,你還好嗎?」

曜很喘,長程的奔跑和戰鬥不是她所擅長的,但克萊德的狀況比她糟糕更多,傷處的血滴在地上,濺出一個個破碎的圓點。

「快走,他們還會追來……」

克萊德撐起身體,扯著曜繼續往前走,但他知道這樣不行,眼前開始模糊,有幾處刀傷很深,他可能撐不到那麼遠。

「妳先走,到普隆德拉去,去找那邊的騎士領主,我再去跟妳會合……」

「不要!」曜用力的抓住克萊德的手:「要就一起去,我不要留你一個人!」

「曜!聽話!」克萊德低吼:「我一個人比較方便,我去引開他們。」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傷這麼重怎麼引開他們!?」

她扯著克萊德的衣服,想讓他一起離開,但克萊德的腳步很沉重,她扯不動,還拉得克萊德差點跌倒,只好拖著他躲到沙丘後面。追兵很近,可她冷靜不下來,就算夜很深,她還是可以清楚看見克萊德身上被血染黑的衣服,還有滴在克萊德腳下的血滴。

「拜託妳,快走!」克萊德抱住曜,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跟妳保證,我一定會去找妳,所以妳乖乖到普隆德拉去,那個騎領是信得過的人,他會幫妳安排。妳留在這裡,我會分心,更容易出事。」

「……你真的會來找我?」曜問,她不敢大聲,怕會忍不住哭出來。

「我保證。到時候再幫我的小傢伙梳頭髮,好不好?」克萊德輕扯曜留長的頭髮,剛才跑得匆忙沒來得及整理,現在散亂的糾結在一起。

「約好了喔,我會每天,在屋頂上等你……」

「約好了。」


===== - 00 =====


曜拍落沾在髮上的積雪,她在屋頂上睡著了,好在雪一下子就停了,才沒被埋起來。

曜輕巧的跳下了屋頂。聖誕節快要過了,屋裡的大餐大概也變冰了,不過沒關係,等那個人回來,再弄熱給他吃就好了,只是稍微加個熱,應該不會變得太難吃吧?

城中央的樂聲不知何時停了,但她腦中卻還響著歌聲。很久以前,有個她在等的人曾經唱過這首歌,用走調的、五音不全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唱著。

所以她去找來了樂譜,記熟了歌詞,打算等那人回來的時候唱給他聽,還要取笑他、說他跑的調太大,都快聽不出原曲的曲調了。

Somewhere in the world.
Somewhere in the dark.
I can hear the voice that calls my name.

It's calling me.
From somewhere in the world.






End.

* 歌詞取自桑島法子的somewhere
* 分段的數字是倒數,今年就是 -00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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