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0

【蝶戀創作賞】BELIEF


輕微同性愛,慎入


01

開始下雪的時候,他正要把曬了好些天的衣服收進來。這幾日雖然沒有下雨,但氣溫太低雲層太厚,前些日子的積雪還沒完全消逝,現下又開始了新的堆積。

隔壁的女太保不知何時又上了屋頂,看見他在陽台,揮了下手致意。那女太保一到傍晚就會爬上屋頂,也不知是在看什麼還是等待什麼,他笑嘻嘻的打了招呼,實際上卻不是個想笑的心情。

屋裡從一早就靜悄悄的,早上他聽著細碎的聲響──包含大門打開又落上鎖的聲音──卻也沒有真正醒來,等到他從床上爬起,旁邊的空位早已冷了。

餐桌上孤零零的擺著形狀有些扭曲的蛋和培根,白瓷盤下壓著撕口不平整的紙條。他把「食物熱過再吃」以及「今日公會有事」混著「很晚才回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嘆了口氣,將白瓷盤整個塞進冰箱。最下面一行的道歉他沒有細看。

其實他不是很在意節日什麼的,比起那些,能夠每天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沒有生氣,就算聖誕節當日被一個人留在家裡也……好吧,可能多少有些寂寞。

太陽快要全部落完,街上的路燈接續著亮了。中央水池那邊傳來的音樂聲有增大的趨勢,他靠坐在窗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橘黃的燈光如火光一般照在街角堆的積雪上,看起來似乎很溫暖。

但其實很冷。他知道的,那很冷。


02

歡騰的聲音,連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這裡都聽得到。原以為已經夠遠了,足以避開那些討人厭的愉快氣氛,但夾雜著細雪的寒風,強勢的將輕快的樂聲送向普隆德拉的每個角落。

如影隨形,就像他拋不開的那些曾經一樣。

他其實不覺得自己過去的「職業」有什麼可恥的,生長在里西塔樂的貧民區,只有填飽肚子才是最高的道德標準。所以他成為聖職也不是為了拯救什麼東西,而是因為有許多「客人」深好此道,與墮落的反差向來是那行業的熱門選項。

畢竟連幫他轉職的老頭子都是一邊在他身上喘息一邊賜予他服事的資格,實在也不能要求他相信真會有什麼神的存在。

纖細的身形、精緻的面孔,這些在里西塔樂幫助他建立了很多客源。那些客人中有據地為王的角頭老大,有富可敵國的富商之子,表面上他只是個小小的服事,私底下卻是那個圈子的風雲人物。但那些輝煌的過往,在普隆德拉並沒有帶給他任何幫助。

厭倦了企都的日子,他決心到普隆德拉展開新的生活,但畢竟是王都,一些在里西塔樂能夠明著來的事,在普隆德拉卻只能暗地行動。沒有靠山的他,即使遇到了再不好的事都只能忍氣吞聲。這種見不得光的行為,別說上訴,只要稍微鬧大了,說不定連國民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會蜷縮在南區角落的原因。身上的傷還一陣陣的痛,明明是冬天,傷口卻熱得像火燒,但身體很冷,冷到連發抖都做不到。

原以為只是又遇到個不付錢的,沒想到還被打了一頓扔在街上,唯一慶幸的是血在低溫之下不會流得太快。普隆德拉看似治安良好,實際上卻是個陰暗面比其他地方都來得深沉許多的城市。

遠處的樂聲還在繼續,應該已經過了午夜了吧?他不確定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只知道痛感已經麻痺、知覺也快要消失,只有遠方的聖誕歌曲還在不斷的播放,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也許不應該來、也許根本就沒有他容身之處、也許他本就該沉在里希塔樂腐爛。

沉重的眼皮終於忍不住闔上。幾乎被雪蓋滿的身體彷彿和街景融為一體,他猜測著多久之後雪才會溶、多久之後會有人倒楣的踢到他腐壞的軀體,但還沒來得及猜出個數字,黑暗就鋪天蓋地襲捲而來。


03
有什麼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聽不清楚,掙扎著張開眼也只能看見一片的白。意識在黑暗裡浮沉,他連移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又閉上眼,讓那聲音繼續響著。

沒有多久、也可能過了很久,劇烈的疼痛讓他清醒過來。胸腹處一下一下的撞在什麼東西上,那裡原本就被重重踢了幾下,現在又被如此折騰,震得他眼冒金星。難受的掙了幾下,才發現他正被人扛在肩上行走。

首先聞到的是淡淡的酒味,他猜測是被酒醉的什麼人帶走,但那人走的路線筆直不像是醉茫的樣子。他扭動身體想引起些注意,但頭下腳上的姿勢讓他不是很容易動作,手在揮動時碰到一團軟毛,他毫不猶豫的扯住,才發現那是對方帽沿保暖用的柔毛。

「放開……」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喊出聲音,喉嚨乾澀得發疼,嘴唇也許裂了,能感覺到刺痛。

「好乖好乖,別亂動會掉下去喔。」

腰背傳來安撫的輕拍,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年輕,那人察覺到他已經醒了,但扣住身體的力量沒有減小,反而加重了幾分。對方的語氣像是在安撫小動物,溫熱的手拍在背上,讓他有種被燙傷的錯覺。

於是他渾渾噩噩的被扛了回去,反正也沒有什麼可以損失的,往好處想,至少他或許不會就這麼死在街頭。

那個人其實沒有對他做什麼,只是將他帶回去,洗刷乾淨之後扔上床。他大概可以確定面對的是個醉鬼,而且還是個誤以為自己撿到什麼小動物的醉鬼。整個清洗過 程中,那人都傻笑著自言自語,含糊著諸如「短毛種」、「毛色特殊」、「要乖乖」之類不著邊際的字句,然後把他塞進被窩裡,一臉滿足的抱著睡了。


04

他沒有睡熟,雖然被溫暖的棉被裹得嚴實,但還是覺得冷。身上的髒汙被洗淨,但傷口並沒有任何處理,他猜測或許是感染發炎了,體溫異常的高,相較之下外界的溫度反而讓人覺得寒冷。

面前不遠處躺著將他帶回來的人,和設想的酒醉大叔或是猬瑣青年不同,是個面容端正的年輕人,此時正把他摟在懷裡抱得死緊。他被抱得很不舒服,還有些喘不過氣,但不知怎麼沒想過要掙開,只是就著那懷抱斷斷續續的睡了。

途中醒來好幾次,他這邊睡不安穩,那人卻連翻身也無,不知夢了什麼,臉上還微微帶著笑。他就這麼看著那人的臉,到天將亮才又模糊的睡著。

再醒來的時候,他正姿勢親暱的抱著那人的腰,而對方靠坐在床頭一臉尷尬。

他大概知道對方誤會了什麼,畢竟在酒醉醒來後發現自己和陌生人一絲不掛睡在一起,會往奇怪的方向思考也是理所當然。

「你……那個、我……」

也許是對方的反應太過有趣:那樣滿臉通紅眼神游移。他在心裡偷笑著,起了作弄對方的壞心。

「你昨天,弄得我好痛。」不是謊話,傷口的確在搬運和梳洗的過程中被粗魯對待,他只是選擇了容易誤解的表達方式。

果不其然,那人露出十方驚惶的神色,於是他乘勝追擊。

「……衣服還被扯壞了。」眼神順勢飄向被棄置在浴室門口的布團。

這也不是虛假,只是破壞者不是那個滿臉通紅的人。

他看著對方不知所措的樣子,忽然覺得心情好了起來。如此天真的傢伙,在這個灰色的城市裡非常難得,那樣不包含一絲虛偽、充滿真摯的眼神,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不是也曾擁有過同樣的真誠。

玩鬧夠了準備說出真相,他的肩膀卻忽然被抓住。

「真是非常對不起!」那人在床上認真凝重的跪坐:「昨天我喝醉了,所以什麼都不記得,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負起責任的!」

「……欸?」

「我的名字是辛西亞,請告訴我你的名字,然後請以結婚為前提……不,請和我結婚吧!」

「欸!?」

情況轉變得太快,他有些措手不及。辛西亞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改為握住他的雙手。

「那個,辛、辛西亞先生你冷靜點,其實我們沒有──」

「不,請不用安慰我!之前醒來發現家裡出現肯德雞爺爺的雕像我就知道自己醉了之後會做出……很多舉動,但沒想到這次居然──」話聲中斷,辛西亞的表情忽然變為驚恐:「不、不好意思請問你幾幾幾歲?」

「十六,但那不重要,我們真的沒有、」對方突然的大叫驚得他漏了後面的話。

「真的是非常的對不起──!那那那個我居然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非常抱歉我實在是太對不起國家社稷還對未成年出手不不不我不是嫌棄你這全部都是都是我的錯請務必讓我負起責任我……」

如果讓那個人就這麼說下去,會到什麼時候才停止呢?他望著眼前的人,對方充滿歉疚的跪坐著低著頭,還過於慌亂以致於開始結巴,但即使如此,握住他的那雙手卻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到底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他也說不上來,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他輕輕掙開被握得有點發麻的手,抬起那人的頭,在對方驚訝的視線中吻上那張還想說話的唇。那個慌亂的聲音終於停止了。

「我叫做烏秋。今後開始請多多指教了,辛西亞大人。」

然後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05

他聽見呼喚,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楚時間,眼前人的臉和那時的記憶重疊,是帶著歉意的眼神。

「辛西亞大人?」他喚著,才發現自己在不知覺中靠在窗邊睡著了:「已經很晚了嗎?」

「不、那個,差不多是晚飯時間……」如那日般游移著欲言又止。

「那是怎麼了嗎?不是說會很晚才回來?」

他坐起身,看見對方的衣服上還沾著雪片,細碎的白,很快就化為水滴滲入衣中。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今天是聖誕節。」

原來是為了這個?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不用特地跑回來……」

「不行不行!今天是我們……那個、求……」辛西亞面紅耳赤,句子的後半段消失在漲紅的表情中。

「求……?」

「求、求婚的紀念日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聖誕節……」

那人紅著臉,用小到不行的聲音,說著紀念日之類讓人不好意思的話,但和一年前一樣,那雙握住他的手依然沒有任何猶豫。

「所以、那個,你想去哪裡慶祝呢?教堂?中央水池?啊,可是你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吧,而且也不相信神……」

「辛西亞大人、」

他出聲打斷又開始自言自語的人,接著用力的回握住那雙手。

「辛西亞大人,您就是我的信仰。」




End.


放張CC畫的圖,雖然每次都被笑說是水池屍體沙龍照,但我超愛的真的
CC像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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