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st 12

========== 12.


我常想，既然背負了這個身份，那我是不是也必須連他的命運也一起背負？不過想歸想，人是很自私的，所以既然身體是我的了，那命運當然也該由我來決定。

這個季節真的很適合出海，空艇雖然快，但就少了些旅遊的樂趣。啊，旅遊，秉持著「一世揍敵客，終身當殺手」理念的殺手家族從缺的字眼。反正就算真的成行了，大概也會在途中「順便」做上好幾筆生意。而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艘郵輪上、為什麼能夠如此悠閒的在甲板上閒晃，理由非常簡單──我‧翹‧家‧了。

該說果然雙胞胎都會有類似的行為模式嗎？翹家逃跑這種事以前我想都沒想過，這次倒是東西一收人就走了……好吧，嚴格說起來這頂多只能算是罷工抗議的一種。反正不管跑到哪裡，只要糜稽一查，九成機率都會馬上被找出來，所以為了減少二哥的麻煩，我走之前還特別留書告知離家的前因後果附帶一句無薪休假不接工作──沒膽翹家，我罷工總行吧！

所以我選了最近一班的空艇、最遠距離的地點、最久時間的航程。

不可否認，我的確是憑著一股衝動就選擇離開，但與其說是氣憤不如說是心境上的混亂，氣憤的感覺早在當時踏出房門時就消失得差不多了。那不過是一次家庭意見紛歧的爭執，對我來說卻是一次重新檢視自我定位的契機。

在空艇上我收到奇犽的簡訊，一反之前的冒險雜記型態，只有一張照片，畫質還很粗造。看不出是哪裡的海邊，依畫面來看不是日出就是夕陽，沒有附註任何的解釋，只有應該是地名的文字。

那是很偏僻的地方，空艇沒有到，坐最快的船要一星期，接著轉搭火車，最後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要走……

正好合適，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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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那些事離我很遙遠，畢竟下任家主──不是候選人，是斬釘截鐵的下任家主──出外遠遊已久，而家裡對這件事基本上已經採取放任狀態，不像幾年前偶爾還會來個「道德勸說」想拐人回家，現在根本沒人在意奇犽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反正他總會回來的。

我和奇犽除了臉跟身型以外大概沒什麼地方相似，就算是每天生活在一起的雙胞胎也不一定會養出相同的個性，更何況是像我這樣特殊的存在。除去「前世」的生活養成不說，就算是「亞爾科」，跟他相處的日子也只有小時候那幾年，要問我奇犽到底是個什麼樣子，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

那天曲奇問我，如果裝成奇犽有幾成把握不被看穿，我想了想，告訴她不動不說話大概能有五成，其他狀況更低，傑‧富力士的話騙不過。她誇張的尖叫，我無奈的開始了如何完美偽裝成奇犽的訓練。

「所以說，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對著鏡子試圖露出奇犽的笑容，鏡子裡的少年表情僵硬得跟抽筋一樣。

「……替身。」伊爾迷面無表情的玩著釘子，看起來很想戳兩根在我臉上看有沒有幫助。

「嗄？不需要吧？誰敢對揍敵客家出手？」我有些咋異：「再說，就算真的有人來找三哥麻煩，直接殺回去就好了，替身什麼的太誇張了吧。啊，其實是怕三哥翹家不工作，所以要我代替他吧哈哈──……」笑聲嘎然而止。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小，但不是沒有的可能性。

我想我回頭去看伊爾迷的表情大概很精采，所以他停下手上的動作也直直的看著我。我想說話，但卻只能顫著唇瞪大眼，良久才擠出聲音。

「媽媽她……要我裝成三哥，去殺……傑‧富力士。」肯定句。

「對。」伊爾迷說，維持著一樣的表情動作。

「所以沒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因為時間早就決定好了。殺了傑，他就沒有留戀的理由，更何況是『他自己』殺的。」

「對。」

「……這些，是你提議的吧？你還是覺得傑‧富力士這個人是種威脅，不能留在三哥身邊。」

「對。」

「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奇犽、都是為了這個家、都是你所認為最好的做法。傑‧富力士必須死、奇犽必須回來、其他兄弟都得為了這個努力，事實上這也是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身為揍敵客家一份子應盡的義務。」

「對。」

「重要的是家主，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對。」

「我可不是任何人的替身！」鏡子隨著話語爆裂，捶在其上的手沾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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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我激動的是伊爾迷打算做的事，不如說那是對我自己內心的吶喊。早就知道了，這個生命有一半是為了奇犽而存在，但那是以前！應該為了奇犽而活的那個亞爾科已經死了，我拒絕背負他的人生。

「我就是我，是……亞爾科，不是其他任何人。我要……決定自己的命運，不為任何事物、只為了自己、活下去。」我用手擋住眼睛，像是在對自己宣示一般低語，血帶著刺痛落在身上地上，眼前是混著紅的黑色。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優先考慮的是自己，然後是自己周圍的事物。

做過這個遊戲嗎？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的正中央，然後是其他人的名字，越先想到的名字寫的越靠近自己，慢慢向外擴展，離自己越近的就是相對重要的人。這些人，揍敵客家，你們，離我好近，近到，不允許任何人介入其中。

但是，中間的圓心依然是自己。

「就只是這樣而已，什麼家主的，我才不在乎，誰繼承也好，我都無所謂。我才不管什麼要為了家主去死的蠢話，如果有人要攻擊揍敵客家、如果有人想對你們不利，我絕對不會放過，但這才不是為了什麼家主，只是因為有人動了我的地盤讓我很不爽而已！」

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已經阻止不了了，反正都已經爆發了，就乾脆一口氣說完好了。我不敢看伊爾迷的反應，也許下一秒就會有帶著殺氣的釘子飛過來也不一定，他肯定在生氣的吧。

「因此，假扮三哥殺掉傑‧富力士這種事，請容我拒絕。三哥接不接任家主，我支持他自己的決定。說簡單一點，我不想介入他跟家裡吵架的紛爭，而且我認為，就算殺了傑，三哥也不會就這樣回來，他肯定會直接跟家裡鬧翻。」畢竟在奇犽心中的紙上，我們的地位大概遠不及傑‧富力士。

第二天我留了書就走了。那天伊爾迷沒生氣，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感覺比平常還要面無表情，或許兩個弟弟都長成和期望不符的樣子讓他感到困擾了吧。我能理解他遵照揍敵客家準則行事的模式，但是不能期望每個人都會變成同一個樣子，人是很複雜的生物，所以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才都願意花幾百年的時間去探究所謂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