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30

【RO衍生】過盡千帆(蝶戀藝文月投稿)





01. 登入

連上線的時候,他站在普隆德拉南門的附近,周圍的景色一如往常,跟他離開的那天一模一樣、沒有改變。

說離開是誇張了點,其實也就只是一陣子沒有出現,因為很多原因,學業、打工、期中考,還有,倦怠。

他到各個城市閑晃,踩過那些曾駐足過的土地,巡禮過那些無意間發現的美麗角落,探訪友人常出現的其他據點,然後對著那些人在心不在的人偶嘆氣。


02. 公會

地圖上空空的,沒有粉紅色的三角形。

那是個小公會,分身多過於活人。之前他不甘寂寞的硬是招了很多朋友來,基於這樣的理由以及當時對某部小說的熱愛,那個名字既奇怪又拗口的公會,在那段時間確實是繁華過的。

不只是自己的公會,同盟公會列表上也早就塞滿了名額。有段時間這些公會之間還沒有互相同盟,因此每次的盟頻對話看上去都格外好笑,對話零零落落東拉西扯,讓人不知從何回應起。

他想起那些在盟頻上鬧過的笑話,自顧自的在大街上笑了起來,但沒有人阻止他,那些偶爾經過的人最多只是望了他一眼,連停頓都沒有。

好一陣子他才止住了笑,悠悠的穿過大街回到自己公會的據點,以大樹作為標的物的據點沒有人,他靠著樹幹坐下,吹著風打起盹來。

同盟頻上的問安孤零零的,漸漸被刷過的黃字淹沒。


03. 人

那個時候,南門剛剛成立了公會聯盟,熙來攘往聲勢浩大,只要經過,區域頻道的對話就會瞬間洗刷整個視窗。

有一陣子他覺得這種洗頻的速度太過誇張,所以成立自己的公會後,就找了個離南門不遠的地方當據點,既不至於被對話騷擾,也不會離那些人太遠。他不是不喜歡交際,只是常常跟那邊插不上話題,他覺得那也是種寂寞,有本書叫「過於喧囂的孤獨」,他想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後來的後來,有一陣子他會跑去南門大道上,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找個眼熟的角色挨著他坐下。在街上坐上一整天,對話視窗拉到最上面卻還可以看見自己的登入訊息,這種感覺太苦澀,他寧願被白字洗版,真的,他情願。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記不清了,意識到的時候,竟然已經沒什麼人煙。那時候動不動就出現路霸街景,現在連拍個紀念照都要一人多開,他在電腦前看著排滿整螢幕的人物,感受到的卻是刻骨的寒。

但現在在這裡坐再久也沒有用了。他望著那些人頭上的聊天室,每個人都很忙,這裡畢竟不可能永遠的留住所有人。


04. 遺物

他其實繼承了很多人的遺物,包括第一個一千萬、第一套全身+7裝、還有堆滿倉庫的卡片雜物。那些人把東西塞給他,笑笑的下了線,然後不再出現。

他的身上有條紫色圍巾,大概是他所有裝備中最值錢的,但嚴格來說那不是「他的」,而是別人「寄放」的。

那圍巾的來歷很複雜,牽扯了一個盜裝事件、一個公告、以及三個人。總之那圍巾現在在他身上,他幾乎沒有將圍巾拿下來過,那快要成了他的代表物,有時候他摸著圍巾,卻覺得這是套在他脖子上拿不掉的重量。

大概是稱做為思念。

前一陣子他透露過想買條紫色圍巾,友人問說他不是已經有了怎麼還想買,他搖搖頭淡淡的表示這不是他的,然後大略解釋了圍巾的由來。

「他已經走了,所以這就是你的啦。」友人說。

「不,這是他借我的。」他摸了摸圍巾,重複道。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其實一直在等那個人來拿回這條圍巾,不,應該說,他在等那個人回來。那個人說離開的時候他沒有挽留,甚至還去了那個私服看過玩過,挽留什麼的是過於言重了,不在蝶戀,他和那個人依然有很多別的方式可以聯絡。

只是有時候,他看見那個人的角色走過眼前,明知道那已經是別人在操作,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衝上去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就算已經得不到回應。


05. 歷史

名稱代表了一個人,所以即使有過再多ID,大部分的人都會有一個共通性的暱稱。

他的暱稱有兩個,可以算是代表了在這遊戲中的前半生與後半生。

前半生的他練了男角,加入了成員龐大人數眾多的公會,人多到所有的同盟工會都是分身公會,人多到他在很久後的後來,花了好一陣子才了解不是每個公會都習慣 用同盟頻聊天。那時候的他,因為暱稱對香港人來說很難打,所以常常被叫錯,而且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錯法。那時候的他,被公會的人譽為中央的地標,因為他的 角色無時無刻都掛在公會的據點。

那個公會是他第一個加入的公會,也是最想念的公會。但說實在那公會沒有什麼吃王或團練的活動,成員大部分的時候都在發呆,也許是為了符合公會名稱,總之路霸的創始真要說起來說不定就是他們。

一開始只是一點點人,後來聚集了很多人,盟頻飛舞著對話,長水池上中下段都有他們路霸的蹤跡。要不是後來長水池改成了收賣物聊天室專用地,他們的傳說大概會在那裡一路發展下去。

後半生的他,因為舊公會的沒落而進了新的公會,新的會長說要他練女角,他摸摸鼻子就練了個女神官,也因此有了新的暱稱。在那裡總是很歡樂,永遠的新手帶練 團、會長突破十位數的帶練用巫師、一堆亂七八糟的話題。他們的據點從那時開始遷到了南門,他開始認識很多厲害的人,也開始想要追求自己的技術與裝備,雖然 進度很慢,但很之前比起來又是不一樣的挑戰。

換了暱稱之後的他,開始在很多公會中游移。他想看看別的公會是什麼樣的,所以他嘗試加入不同的公會,試著認識不同的人。但那一陣子面臨出走潮,很多公會都因此分崩離析,他自嘲著加入的公會都會散掉,卻沒想到這句話真的應驗了。

所以後來,他退了那些不再有人上線的公會,自己創了新的公會。

他想著自己創的總不會倒了吧,至少自己還會在,卻沒想到那個玩笑般的詛咒對自身也具有同等效力。


06. 過盡千帆

睽違數天的上線,又是在非假日,果然周圍一片寂靜。他晃了一圈,沒遇到能聊天的人,連野團也沒有,公會裡的人連上線都不曾,不意外,這狀況持續好多天了,受到影響,連他自己都懶得上了。

昨天朋友問他為什麼許久沒上線,他說上去了也沒有人在,朋友說自己有上,但他搖搖頭說那沒什麼意思,你的話我上個樓梯開門就能見到了,掛在上面也沒意思。

朋友沉默了,他卻忽然想上線去看看。

所以他來了,登上線四處晃了一下。他來這裡快一年了,經歷過很多事件、很多改版、很多公會的興起與衰落、很多人的出現與離開。有些累了,但他捨不得離開這裡,記憶的碎片落在各處,太多了,他撿不完,就讓那些回憶生根也好,說不准哪天就發了芽。

他回到曾聚滿了人但現在無比空曠的據點,找了個位置坐下,開了聊天室。

也許會有人回來看看,也許他們只是暫時離開,也許……如果有人來,至少會發現還有人在線上,至少我還在,至少,地圖上還會有個粉紅色的三角形。他想著,改了聊天室的名稱,然後吹著風打起了瞌睡。


『縱使繁花落盡,吾依舊留守一方天地。』







Fin.





07. 刪節號

2012年三月,他從資料夾翻出登入程式。

像以前一樣的普隆德拉,像以前一樣的長水池,想以前一樣的南門。

但是沒有人。

這個像是被世界放棄的城市,空蕩蕩的。他想起克雷斯特漢姆,想起那個
傳說被人民放棄的王都,覺得歷史果然會重演,在這個諸神的黃昏,連人
類也走到了落幕。

他說不出期待著這裡重生這種話,已經不想欺騙任何人了,世界反覆著上
演著新生與死亡,而現在不過是剛好走到終幕。

不是說2012年是世界末日嗎?也許那邊的世界不會應許這個預言,也許這
邊的世界會應許那個預言。

任何人裡面,果然也包括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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