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28

世界上不存在之事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永遠?
如果現在把話說的很滿,那當幻想破滅之時,是不是會痛得比別人更深?

我不知道,我現在只能說:我不知道。

我這樣算是有回答你了嗎?
其實會來問我這個問題,你也算是病的不輕了。畢竟有那麼多人可以問,你卻偏偏挑上了我,而且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熟到會讓你在我面前示弱的程度......好吧,我承認現在追究這個問題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算是非常驚訝的,在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因為你給我的感覺不像是會說出這麼脆弱的話的樣子......不,也許那個時候有著茫然眼神和淡然語氣的才是 真正的你吧。你的確是很會偽裝,總是表現出八面玲瓏的樣子、交際手腕也很高明、人際關係更是沒話說...不過正因為是人所以多少會有些缺點吧,偶爾能說出 自己心裡真正的話也不錯啊。啊...我又在胡言亂語了......

這或許是因為,你跟我說的關係吧。不是跟別人,是跟我耶。

不小心的意忘形起來了......雖然我覺得你會找上我,只不過是因為那時候你開了手機通訊錄、然後剛好亂數選到我。就算是那樣也沒有關係,反正結果是選到我。
下次換我請你吃飯吧,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蕎麥麵......你喜歡吃蕎麥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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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沒有回答到嘛......」苦笑著把手上縐成一團的便條紙放回桌上,壬戌晃了晃依舊疼痛的頭:「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啊......?」


印象中自己的確是撥了通電話,然後和匆匆趕來的傢伙(驚訝的表情大概從接到自己電話的那一刻就維持住了)大喝了一場。然後......自己好像對他說了什麼很了不得的話,因為那傢伙的反應是摸上自己的額頭還邊說著諸如:"你確定你不用去看醫生嗎?"之類的話。
再來的事就沒有印象了。
醒來的時候是在陌生的房間穿著陌生的衣服蓋著陌生的棉被...還有異常冷的空調。


抓過被扔在地上的手機,壬戌調出通話紀錄。

「丁卯」

上面如此顯示著。



「真是見鬼了...」我怎麼會打給他?

難怪那傢伙在接到電話時還問了三次是不是在開玩笑......換作是壬戌,絕對是當成惡作劇電話當場掛掉。

不過為什麼偏偏是丁卯?手機中超過八十組通訊錄,為什麼誰不好挑就偏偏挑到那傢伙?
壬戌不是非常討厭丁卯,真要討厭的話就不會讓他的電話號碼待在手機裡,該怎麼形容呢......不自在!對,就是不自在!!對壬戌而言,只要是有丁卯在的地方他就會覺得渾身不對頭。就好比現在,從意識到這個陌生的環境極有可能是丁卯家開始,他就有一種想立刻離開的衝動。

所以他不怎麼搭理丁卯。

不管是什麼,只要是扯上丁卯的事,壬戌就表現的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就算現在因為和丁卯分到同一組,為了企劃案而不得不三不五時和丁卯接觸,壬戌都會把兩人的談話字數縮到最少,至於案子之外的事情當然不可能提到過。


壬戌和丁卯的關係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不良的,如果仔細觀察一下,不難發現他們倆個人的名字都......挺有藝術性。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事實上,在他們小時候──差不多是丁卯十一歲、壬戌八歲的那個時候之前──他們的感情好的很。

是的,丁卯是壬戌的哥哥。



大概是從那件事開始吧,從壬戌和丁卯的父母親正式變成壬戌的母親和丁卯的父親那時候說起。
整件事其實並沒有那麼複雜,只不過是兩個人離婚,然後一人扶養一個孩子罷了。只是一年後發生了那件事──丁卯從天橋上跳下,然後被一輛小轎車撞傷。
沒有人知道丁卯為什麼那麼做,因為他不說,他不說,旁人也就不問了。反正最後有救回來、而丁卯還是像從前那個體貼善解人意的丁卯,那麼那些令人難過的問題,似乎就沒有問的必要性了。

丁卯昏迷時,壬戌去看過他一次,就坐在他的旁邊、緊緊的握著他的手,那是童年的壬戌最後一次看到丁卯。再之後壬戌拒絕去聽有關丁卯的一切事,他打從心底覺 得自己對不起丁卯,那種感覺跟了他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那感覺變成了丁卯恐懼症。讓發現這個事實後的壬戌覺得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在他發現到這個事實的 時候,他已經跟丁卯失去聯絡八年了。

那年壬戌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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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沉重、四肢冰冷,壬戌就是被這種感覺吵醒的。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拉上的窗簾被拉開,外頭的天已經整個暗了下來,只剩微光朦朧。

「你醒啦。」說這話的男人臉上帶著笑,手上端著餐盤:「我回來的時候看你趴在桌上睡,就沒吵你...頭還在痛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是丁卯。
「還好......」壬戌辭窮。事實上要不是他現在頭還痛的很,他實在很想不顧一切的奪門而出。
「是嗎。」丁卯歪著頭:「那先喝水吧,宿醉喝水比較快好。」
「恩...」超不自在的接過丁卯手中的水,壬戌注意到餐盤中的食物:「你做的?」
「我有那麼厲害就好了...是冷凍食物啦。」丁卯笑著說。
「喔......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怎麼了嗎?」丁卯看著壬戌的臉,用手量了量他的額溫。
「沒...」壬戌下意識的向後閃躲,他很不適應丁卯對他表現親近的舉動。
「...對不起,一時之間忘記了......」丁卯縮回手:「你還累嗎?想休息的話到床上去吧,坐在地上會著涼。」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壬戌試著站起身,但才一晃動到頭就感到一陣刺痛,一下子腳步不穩又坐了下去:「嗚...」
「去床上休息。」丁卯說,語氣強硬。
「.......................」壬戌看著他的臉好一會兒才點頭:「我知道了...」


第三次在丁卯家醒過來,壬戌猜測時間大約是凌晨二點或三點,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證明丁卯還沒有就寢。不時傳來的鍵盤敲擊聲讓壬戌輕易的就推測出丁卯是在 處理公司的事務,如果自己記的沒錯,丁卯現在趕工的這個案子......是和自己合作的那個企劃!!原本是兩人份的工作,難不成丁卯想獨立完成不成!?
為什麼丁卯要對自己那麼好?是要藉此改善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那又不是丁卯的錯。

丁卯沒有做錯任何事,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壬戌的問題。


"喀啦"


隔壁的燈熄了,丁卯要過來了!
壬戌立刻閉上眼睛裝睡,但是那種緊張的感覺只是讓他更敏銳的感覺到丁卯的一舉一動。丁卯走過床邊、丁卯拉開衣櫥、丁卯換上睡衣、丁卯......腦袋裡充斥著丁卯的訊息,再這樣下去壬戌保證他絕對會奪門而出跑的越遠越好......!!

然後丁卯拉開被子躺了進來。

壬戌僵直著身體動也不動,他聽見丁卯小心翼翼的移開些、努力不碰到他的聲音。可是效果不大,這是一定的,不管丁卯多努力,都不能改變兩個人一起擠在一張床上、蓋著同張被子的事實。
但是出乎壬戌意料之外,他在此時此刻竟然泛起一種懷念的感覺,然後他做了一件他壓根兒沒想過的事──他睡著了,就躺在丁卯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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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強到讓人幾乎站不住腳。
他站在窄窄的圍欄上,看著下方的車。
遠光燈由近而遠然後由遠而近,不斷呼嘯而過。
抬頭,看見烏雲和半個月亮,他笑,然後張開雙手閉上眼。


「さようなら。」


煞車聲和刺眼燈光,再來是一片黑暗。
沒有痛覺,但有什麼東西,溫熱的流過臉頰。
聽不到真實的聲音,所有一切彷彿被什麼隔絕在外。
手中抓不住任何的東西,身體漸漸失去溫度,感到無力。

有首很熟悉的歌在耳邊,可是想不起來旋律......

痛恨被吵醒的感覺,尤其是陽光。
睜開眼,一時之間搞不清楚身處的地方,白色刺眼的不是陽光而是日光燈,反應過來之後輕易的從周圍的氣味判斷出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全身上下唯一痛的地方只有頭,看見自己醒來的女人激動的抱住自己,喉嚨乾澀到不想說話,觀察環境的眼搜尋著應該存在的身影......

然後發現壬戌不在。

不用猜就知道為什麼。
今後的日子,想必會......非常寂寞。
掩飾什麼般不在乎的笑著,他拍了拍正抱著自己哭泣的女人手臂:「好痛,妳抱太緊了,媽媽。」

然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壬戌,直到他二十八歲那年北調來到現在的公司、在分組會議時發現他和自己同一組為止。十六年,久到足以讓人遺忘很多事,但是他知道他沒忘,因為他依然避著自己。
其實丁卯心裡面充滿歉疚,那個時候他要是沒對壬戌說出那些話.........反正現在說那些都沒有用了,要是這兩個字一點價值都沒有。
什麼也不會改變,他是他壬戌是壬戌,以前是以後也會是,從前的日子不會再回來,這才是現實。

但是他接到了那通電話。

放下一切的事在最短時間衝到壬戌身邊,陪著他喝到凌晨四點再努力把高了自己一個頭的壬戌扛回家,跟完全的醉鬼奮戰到天將亮才把人安穩的丟到床上,花一個小 時思考醉鬼丟給自己的不知道算不算問題的問題然後衝去公司上班,下班回家看到人還在時高興了半天卻在對方閃避自己手時難過了一下,明明可以去客房卻為了重 溫兒時兩個人擠在一起睡的感覺硬是爬上床......

也許他根本就是戀弟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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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丁卯醒來,壬戌正坐在床頭看他。

「我問你 ...」壬戌說。
「問我什麼?」丁卯問。
但是壬戌沒有接下去,他觀察了丁卯很久,然後站起來轉過身背對丁卯:「那個時候,你是因為討厭我才去跳天橋的嗎?」
「為什麼這麼問?」丁卯看不到壬戌的表情,但是從聲音可以判斷出他非常認真。
「因為你說過如果我再天天去找你、你就死給我看。」壬戌說:「我一開始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因為隔了三天、而且你跳的那天我沒有去找你。」
「那現在為什麼會這樣說?」
「因為沒有其他的理由啊!!」壬戌轉身吼道:「那時候我在醫院看著你,身上接滿一堆儀器線......我直覺的覺得是因為我你才會去自殺的,所以我覺得對不起你開始躲你,可是你一點討厭我的感覺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到底是不是?」
「不是。」丁卯說,語氣非常平靜:「那是氣話,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你,我會去自殺是因為那時候我在生媽媽的氣,跟你沒有關係。我醒來時沒有看到你,以為你在生我的氣,因為我罵了你、而且你連著三天沒有來找我......我一直以為你避著我是因為你氣我氣到現在。」

這就是一切事情的開端。

「是嗎。」壬戌自嘲的笑了:「原來我們互相誤會了對方十八年。」
「真沒想到,不是嗎。」丁卯附和著。
「那麼,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我回去了。」壬戌說,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路上小心。」丁卯回禮。


就算誤會冰釋了,一切也不會有多大的改變。
就算他們現在不像以前那樣存在著沉重的氣氛、見面了也會打招呼,但那又怎麼樣呢?十八年的隔閡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填補起來,就算從前的一切都只是誤會,但是十幾年來都對對方抱持著那種感覺,一時半刻要改過來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可以讓它慢慢改變。

壬戌走到丁卯的座位前卻沒看到人,這才想起丁卯剛剛被主管叫去討論下一件企劃。
他方才到樓下買了兩個便當,本來想讓丁卯先挑的,不過現在......然後他笑了,把蕎麥麵放到丁卯的桌上,找了張便條紙寫了起來。

他知道丁卯喜歡吃蕎麥麵,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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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來就不相信有永遠。
小時候我們不是約定好要永遠在一起嗎?可是根本就沒有實現。
永遠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曾存在,不管持續了幾十年幾百年,只要還算得出時間就不能被稱做永遠,所以永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P.S. 蕎麥麵我請,明天換你去買便當。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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